“别,别杀我……。”
横刀贯穿哀求男子的脖颈,将他后半段的话语连同生命一齐截断,猩红的鲜血还没来得及冒出,伤口就被刀刃上附着的暗红色烧的一片焦黑。
怒焰!
余子期漠然从男子脖颈中拔出横刀,满溢杀机的眼神扫过长街,在凝视里,原本蠢蠢欲动的男人们身体僵住,暴虐的欲望被更加暴虐的杀气压制。
食怒将军之影在余子期身后浮现,在头顶夜尽符的照耀下,红纹黑服男子面色如铁,一字一顿:“滚回家去,锁好门窗,否则,死!”
脸上浮现狰狞欲望的男人们颤抖着身子,被残虐烧的通红的眼珠子,在倒地尸体的前车之鉴下,慢慢恢复了理智,官府长期以来建立的威慑顿时又浮现在他们脑海。
背后升腾着鬼影的男人已经杀了八个人,但从下手的果决上来看,他不吝再杀八个,于是,在冰冷视线注视里,他们默然的往自家走去。
但总有侥幸之徒,男人们中有一个手臂上纹龙画虎的男子,刚往余子期这边迈了一步,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余子期神色一冷,毫不犹豫,裤腿之下的肌肉起伏,青石板路崩裂出几道缝隙,巨响破空,余子期瞬身十几米,雪亮横刀出鞘,滚热的鲜血混合着雨水冷却,一颗大好头颅高高飞起。
一脚将脸上还残存着惊愕的头颅踢进阴沟里,余子期握刀注视着还留在街道上的男人们,左手张开,比划了一个五的数字,两个呼吸之后,变成了四。
再过两个呼吸,无需余子期再倒数,街面上已经没人了,只剩下翻倒的货架,凌乱的尸体,散落一地的食粮财货,以及冲刷一切的雨水。
在封建王朝的统治中,百姓长期饱受压榨,以往有秩序还好,强权之下所有负面情绪都被隐藏压制在心底,如果不是真的没活路了,根本形不成威胁。
但现在应芳州打破了这一切,在白阳净宗暴力袭击下,官府现在自顾不暇,如今又是混乱暗无天日的黑夜,远方隐隐的厮杀呼和沁入人心。
长久以来百姓心中的那些恶念欲望,不可避免的被激发,人性之恶滋长蔓延。
于是,在某个不知名游手好闲的闲汉点燃火星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可抑制的暴力,抢劫,屠杀,放火,弓虽女干,人间成了真的人间地狱。
触目所见,一切都被暴雨笼罩,漆黑的铁云之下的成都府,是一张张升起的夜尽符,柔和的光芒将混乱和厮杀暴露无疑。
远方有哭喊和巨响不断浮现,余子期站在遍地狼藉的街道上,疲惫的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切。
几乎整个成都府都在动荡中哀鸣,身怀超凡之力的妖鬼驾驭者们,在战斗中,他们的破坏力不亚于一台人形推土机,动辄便是房倒屋塌的惨状。
哪怕余子期竭尽所能,杀人立威,以暴制暴,他能维持住平稳的,也只有他所处的这条长街,所能保护的人,也只有身处这条长街的妇孺百姓。
更多的地方,他无能为力,而能终结这一切的那个男人,却是发起这场动乱的罪魁祸首。
余子期握刀站在雨中,心情复杂。
此时,他的与共者频道中忽然切进来了一条会话,余子期不假思索的就选择了接通。
“我让人查过了,你要的东西不在巡检司监牢,阎浮传承没那么好拿,估计是猎妖司当做底牌准备一锤定音的。”
会话那头传来了应芳州的声音。
“多谢。”
余子期关闭食怒将军之影的技能,回应道。
“你是怎么想的?”
“关于什么,阎浮传承么?它不在监牢,那我也不知道该去哪找,不过,等你拿下成都府,自然就知道传承在哪了,到时候我们再做计较即可。
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总不至于没品到和我一个新晋行走争这点东西吧?”
余子期环顾寂寥的长街,瞥见或是从窗沿或是从门口偷偷瞧望自己的眼神,心中动念,嘴里漫不经心的回应着。
“那倒不会,如果不是因为我这档子事,那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
会话那边沉默了一会,没等到余子期的下文:“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过一个多小时了,成都府已经到处起火,我居然还不动手?”
“我问了你就会改变主意,现在出手终结暴乱么?”
余子期问道。
“不会。”
“那不就结了,我对你为什么不出手不感兴趣,但我相信,你一定比我更想早点结束这一切,现在力量握在你手中,如何使用还需我置喙?”
余子期迈步,在长街上巡视,忽然从倒塌的木架子里拖出几根断裂的木料,丢到街中央,然后又将街面上几具扑倒的尸体堆在下面,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扶手椅。
余子期坐上去试了一下,不怎么舒服,但也还凑合,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样对视觉的刺激比较大。
雨夜,堆积的尸体,拄刀的男人,肃冷服饰,这些元素集合在一起,足够让心怀不轨之人退却了。
如此一来,再有人想要趁乱搞事,就得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成为余子期屁股下的新一具尸体了。
“哈哈,余子期,我觉得以你的性格,你应该会很适应阎浮的。
阎浮传承我暂时帮你搞不到,但是巡检司监牢里还有别的东西,对你应该也很有用,几乎不比阎浮传承差,你感不感兴趣?”
应芳州哈哈一笑。
“几乎不比阎浮传承差?对我一个新晋行走来说,还有什么比阎浮传承还有用的?”
听闻应芳州的话,余子期收回发散的思绪,有些好奇的问道。
因为火凰那个女人当甩手掌柜的缘故,余子期对于阎浮的认知完全取决于应芳州。
从对方的口中,余子期了解到,所谓的阎浮传承几乎是所有阎浮行走的核心,大部分行走的超凡力量,都是围绕阎浮传承展开的。
“你不是获得了一个食怒将军之影的扩展技能么?
我问过食饿鬼王了,那只是由它的一缕本命鬼气,外加六只白纹级食饿怒兵淬炼而成,品质只能算一般。
如果你想在之后的阎浮果实里提升它的品质,需要花费不少的功夫不说,还得投入一笔不菲的阎浮点数,而且最多成长到八极。”
应芳州缓缓的说道。
“八极还不够么?我现在可是连十都级行走的门槛都没够上。”
“求上得中,求中得下的道理不用我再跟你述说一遍了吧?在阎浮中的生存法则是很残酷的,不进则退。”
“你的提议是什么?”
“食饿鬼王蕴含的阎浮秘藏,一种能侧面提升传承伟力的东西。
不过,食饿鬼王本体,我肯定不能给你,它必须被抹去神识,和成都府地下深处的国统大阵融合,因为这关乎到阎浮事件完成的评价。
但食怒将军的本体,那头黑毛猪,我可以将它给你,再给你抽取食饿鬼王的本命鬼气提升它的潜力。
你的扩展技能若是能吸收了这头黑毛猪,那初始品质就会大大提升,到时候你再将之作为阎浮秘藏融入阎浮传承。
且不谈以后这阎浮秘藏的成长潜力,就刚刚融入阎浮传承,食怒将军之体就会让你的实力暴涨。
毕竟是由数十万人怨念地气凝聚而成的鬼王麾下七将军之一,即使实力大损,对你现在的裨益也不可想象。”
会话那边传来灌酒的声音,好几个呼吸之后,应芳州才长呼一口酒气,解释道。
“既然是阎浮秘藏,那你应该也能用吧,为什么要给我?”
对方又不是他爹,没道理将所有好东西都留给自己,事实上,余子期对应芳州这种在阎浮中沉浮了不知道多久的行走,自始至终心里都抱有很强的警惕心。
当下的合作只是不得已而为之,跟强按着牛喝水一样,只不过按着余子期这头牛的,是踏马驾驶着高达的应芳州。
“这东西和我的传承云中君相性不和,云中君的天命是掌控四时轮转,调控万象。
若是将那黑毛猪融入我的云中君作为阎浮密藏,就好像将一块烧红的火炭丢进一片湖泊之中,除了浪费没有别的作用。
给我我也只能将之卖出去,在拍卖行,大概值个两千点左右的阎浮点数吧,对于我来说,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但对你而言则不同,你想要获得的狴犴传承,它的天命就是镇邪除魔,秉公断讼,这黑毛猪刚好契合你的狴犴传承,你将之吞噬,不仅能获得一个现阶段得力的助手,还能提升你狴犴传承的力量。”
应芳州说道。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以后你吸纳吞噬阎浮密藏的时候,切记契合天命这条原则,就比如你要是将蜀山剑阵或者佛宗舍利子作为狴犴传承的阎浮密藏吞纳,那肯定就歇逼了。
两者相冲之下,轻则你麾下驱使的妖魔身死道消,重则消耗狴犴阎浮传承的本命精华,觉醒度降低。”
“你又是给我狴犴传承,又是给我安排阎浮密藏的,我怕不好拿啊,雷鸣哥,你不会是在里面藏了个什么东西,让我先回天·甲子九探路的吧?”
余子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着。
都是成年人了,哪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点亮牌,反正以对方的实力自己也没有反抗的资格,既如此,还不如做个明白鬼再死。
“你想多了,我是这次栽狠了,做的投资呢,踏马的,还得是老一辈说得好,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还三个桩呢。
你很能打吗,你能打有个屁用啊,出来混要讲势力要讲背景,哥们当初要是玩的不那么独,也不至于被憋在这里四五年!”
会话那边应芳州的声音带着些郁闷:“我是看你心性不错,性格手段也还行,有了这次善缘,以后若是有机会在阎浮里碰到了,也能有个照应。
况且那黑毛猪我也不是白送你,是有考验的,你得自己去监牢把它给杀了,然后让扩展技能吞噬,而在战斗中,如果你输了,那就证明你也就这样,不值得我把你当同路人。
不过,你输了,那黑毛猪我一样给你,但咱俩的关系就处到这了,出了这颗果实,咱俩谁也不认识谁,一拍两散。”
“那真是太好了,要不你直接把黑毛猪给我吧,雷鸣哥。”
余子期的声音带着笑意。
应芳州:“……。”
“开个玩笑,不过,虽然从我这边看不到巡检司的具体情况,但从那片传来的爆炸和浓烟来看,猎妖司估计和你的手下在那里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了,我这么过去不是送菜?”
余子期问。
“自然不是现在,什么时候去,我会用会话提醒你的,你现在养精蓄锐就行,你不是喜欢保卫一方平安么,就这么坐在雨里当吉祥物吧,挺好的,保安哥。”
应芳州立刻反唇相讥。
“那就这样,我当我的保安,你当你的雷鸣哥,等你会话。”
余子期一点也不当回事。
啪。
应芳州没有回应,直接切断了会话。
“啧,还挺记仇的。”
余子期啧了一声,倾听着雨中传来越加喧闹的暴乱声音,找了个篷布搭在身上,然后静默不语。
……。
此刻,巡检司监牢,扑倒的守卫尸体已经被拖开,毫不留情的被抛弃在雨中。
蚀刻有肃穆兽首的沉重大门,被染血的铁甲武士推开,刘承禄收起伞,浑身湿透的踏入监牢内,喧嚣的风雨也随之进入监牢。
监牢内饱受折磨的囚犯们齐刷刷的将目光望向了门口的刘承禄,以及他背后的铁甲武士。
从门口灌入的凄风冷雨,让本就饱受折磨体质堪忧的官员囚犯们瞬间脸色发白,一时间咳嗽声不断响起。
“看我这记性,怠慢各位大人了。”
刘承禄一拍脑门,让身后十几个在厮杀中还活着的铁甲武士鱼贯进入监牢。
“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刘大人此次来,可是猎妖使尊下又有什么吩咐了?”
一位老者用肮脏的衣角擦了擦嘴边咳出的唾沫,冷声问道。
“猎妖使大人没有什么吩咐,不过,在下倒是想借各位一样东西为我所用,事后一切好说。”
刘承禄俯身朝这位成都府大员行礼。
“只要你放我出去,什么我都愿意给你,钱财,女人,还是别的什么都行!”
不等老者回话,一个脸色发青,身体虚胖的中年官员急声道。
其他囚犯们虽然没有明说,但从表情来看,他们的态度和说话的中年官员一样。
“好说,好说,在下要的也不多,只想借各位……人头一用!”
刘承禄抬起头,谦和的笑容不见,失血发白的面容狰狞,语气森然:“关门,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