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郑兰珊
灵堂穹顶的大洞四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银纱般的月光倾泻而下,让烛火熄灭的灵堂里又添几分明亮。
借着月光,方言抬头的时候,可以清楚看见密密麻麻的纸人倒悬而下。
它们惨白的脸颊浮着两团胭脂红,墨线勾画的唇角裂至耳根,脖颈上的纸铃铛在冷风中发出刺耳鸣响。
“叮铃~叮铃~”
方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铃铛声里仿佛掺着铁砂,每一声都刮得人脑仁生疼。
“叮铃~叮铃~”
纸人悬挂的铃铛声愈发密集刺耳。
方言却已经无暇理会这些事。
此时此刻,他瞳孔紧缩,身体微微颤抖,正一脸戒备的看着离他又近了一步的蔡如意。
嗯?
什么情况?
这个女人,她靠我这么近干嘛?
她要做什么?
方言很困惑,惊疑不定的盯着蔡如意,随时准备动手。
“楓栊~楓栊~”
正在这时候,一旁那口檀木棺椁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
嗯?
怎么回事?
方言用余光瞄了一眼那口棺材。
棺材里,那具女尸李蕊儿,睁着眼睛,双目无神的站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口中,那枚长钉依旧还刺着。
不过,看上去好像更深入了。
嗯?
奇怪?
明明蔡如意早就停手了,怎么这枚钉子还在往里面刺。
不是已经刺穿了吗?
方言有些疑惑。
难不成,这东西还能自己动吗?
“叮铃~叮铃~”
灵堂里,裹挟着阴风的纸铃铛声愈发刺耳。
方言皱了皱眉,心里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舒服的感觉。
他下意识认为,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一旁,蔡如意指尖摩挲着那个小青花瓷瓶的釉面。
在昏暗月光下,她对着方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啊?
受不了了!
这女人长的还行,怎么笑起来这么邪性呢?
方言看着蔡如意的笑容,感到一阵心悸。
蔡如意站在他对面,一句话没说,还在对着方言笑。
甚至,她又向方言走近了一步。
方言现在已经能清楚看见,蔡如意眼中自己的样子了。
他手里紧握着匕首,下意识想要后退。
没有特殊情况,他是不会主动对其他玩家下手的。
不,不行。
方言转念又想。
这样显得自己好像怕了她似的。
在副本里,向其他玩家露怯,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这样的行为,很容易让自己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处于被动地位。
嗯。
冷静,冷静,千万要冷静。
不要慌。
方言心里想着。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的和蔡如意对视。
蔡如意看他这样,笑容微敛,语气温和的开口说道:
“方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郑兰珊,这个名字?”
她的睫毛在吐字时轻轻震颤,像黑凤蝶的翅膀扫过浸水的琉璃。
像书上的女主角一样,当蔡如意说到某个音节时,她瞳孔会突然收缩,露出虹膜边缘那圈融化的黄金,让人想起暴雨过后云缝里漏出的夕照。
她吐露气声词时,舌尖会无意识地轻抵齿列,在贝齿间形成珍珠色的惊鸿一瞥。
这个女人确实很漂亮。
不过在方言眼里,活着更重要。
所以,在为对面女玩家的美貌沉迷几秒后,他脑子里立刻思考起对方所提出的问题来。
啊?
啥?
什么情况?
郑兰珊,这又是哪位?
方言不假思索地反问道:
“蔡小姐,这个人和顾家有关系吗?”
蔡如意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虽然消散的很快,但还是被方言捕捉到了。
嗯?
啥情况?
蔡如意瞥了一眼一旁那口檀木棺材后,看着方言,语气轻松的说:
“没关系。
郑兰珊和顾家,和顾园,不,应该说是这个副本,都没什么关系。”
啊?
没关系?
那你问我干嘛?
我还寻思半天,这个人是谁来着?
方言彻底懵了。
他还以为蔡如意开口,肯定会说些和这次副本有关的东西。
万万没想到。
这家伙竟然是个“不务正业”的!
方言有些无语,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
“楓栊~楓栊~”
刹那间,一旁的檀木棺椁在轰鸣声中开始炸裂,连带着女尸李蕊儿也一同碎裂。
砰啪砰砰砰!
在一股强大的气浪冲击下,碎木和碎尸开始如利箭般四射!
啊!
方言毫不犹豫,立刻扑向一根立柱后方,木屑擦着他耳际划过,在立柱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刻痕。
他看了看刻痕,后怕不已。
灵堂里,有不少白幡被碎木穿过,破了好几个大洞。
砰砰砰砰砰砰!
方言万万没想到那口破棺材还在炸。
他立刻退后。
砰!
不知怎的,蔡如意竟被气浪掀翻,重重的撞上了方言。
两人一同倒在地上。
在“biu”的一声后,方言终于按捺不住痛苦,喊出声来:
“一种植物!
痛,痛,痛!
蔡,蔡,蔡,小姐,你快起来!”
靠!
方言相当无语。
他真是没想到,蔡如意会有这么重!
明明她看上去身材很匀称啊?
没道理会有这么重啊?
方言还在疑惑的时候,蔡如意终于从他身上起来了。
这会儿,那口檀木棺材和女尸李蕊儿,已经尽它们最大的努力,和这座灵堂亲密接触了。
“呼…呼…”
方言刚从地上坐起来,喘了一会气,不经意间抬头看到有几个纸人在操纵着白幡。
嗯?
怎么回事?
之前明明没看到有纸人操纵白幡啊?
怎么现在……
方言心里一惊。
还没等他继续思考下去,那几个纸人已经看到他了!
“嘻嘻嘻~嘻嘻嘻~”
明明那几个纸人脸上并没有变化,还是老样子,白色的脸颊浮着两团胭脂红,墨线勾画的唇角裂至耳根。
只有它们的眼珠,在滴溜溜的转动,一看就是鬼东西。
可是方言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诡异的笑声,从它们身上发出来。
“嘻嘻嘻~嘻嘻嘻~”
这些纸人一边继续发出诡异的笑声,一边利用它们手上系着的几根极细的银丝线,操纵着白幡向方言袭来。
啪!
啪!
啪啪啪啪啪!
“嘻嘻嘻~嘻嘻嘻~”
方言在躲避白幡的间隙,瞥见蔡如意已然退至立柱阴影处,那支鎏金牡丹簪在她指间转出冷冽寒光。
咦?
这根簪子之前不是还刺在女尸李蕊儿眉心吗?
什么时候?
啪!
又是一道白幡向方言狠狠的袭来!
方言立刻避开。
啪!
他看着一旁地上那道新添的伤痕,不由得一阵后怕。
还好,还好,自己反应过来了。
一种植物!
一种植物!!
一种植物!!!
真是服了,自己刚刚想什么呢?
差点就被打中了。
还用想吗?
肯定是那具女尸炸裂的时候,这支鎏金牡丹簪掉在地上,然后被蔡如意给弄到手了嘛!
方言一边心里迅速思考,一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蔡如意。
这个女人的侧脸在月光照耀下忽明忽暗,在方言眼里,她的样子竟与之前棺中女尸的面部轮廓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叮铃~叮铃~”
纸铃铛在冷风中再次发出刺耳鸣响。
嗯?
怎么回事?
方言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然后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下一秒,在他身后其他玩家的注视下。
灵堂穹顶垂落的纸人,齐刷刷张开了空洞的嘴,无数黑血凝成的符咒从立柱剥落,从地上缠绕住方言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