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何此时大为不解,因为眼前之人,正是自己当年叛出云山宗后,人生最为低谷之时...
于锁灵渊之下所遇的神秘魂体强者。
自己受其衣钵传承,被其悉心教导两载,最后更是在对方全力相助之下,这才离开锁灵渊。
但对方也因为强行冲破锁灵禁制,灵魂之力耗尽,就此消散于世间。
而这段记忆,自己连许灵玲那女人也未曾提起过,因为当年坠入锁灵渊之事,蹊跷万分。
“师尊?!”
齐真君闻言一愣,此刻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样貌,同时听到了方何对其的称谓,立时面色一僵。
她显然是认得眼前之人的...
此刻转身便逃,一幅做了亏心事,被正主当面逮到的模样。
可其刚刚踏出一步,周身空间便已凝固,再难动弹分毫,而中年男子此时则轻声开口:
“少年,乱认师尊可是件不礼貌的事。”
说话间,男子带着一丝微笑,目光自方何身上一扫而过,却是锁定了齐真君。
仿佛他这句话,不是在对方才唤自己师尊的方何言说,而是对齐真君。
夜清河注意到,齐真君此时全然动弹不得,而一旁的方何则也如同石化一般,她不知道这是否是眼前男子所用的手段..
于是,作为紫林峰的大师姐,此刻自当站出来开口,否则便有违了人设:
“师弟师妹不知前辈身份,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熟料...
中年男子目光一转:
“我看我的身份...你的师弟师妹比你要清楚很多呀。”
此言一出,夜清河心下微沉,因为她并不确定,原身是否与眼前之人有所交集。
倘若此人是原身识得,而自己没有相关的记忆,这便是破绽所在。
而且...
初见此人之时,他的样貌声音,与如今似乎并无太多不同。
但给人的气息却截然相反。
前者神秘莫测,仿佛一眼能够看穿所有秘密,更是知道自己不是此界之人。
看人的眼神虽是温和,但却总有一种不似看同类的意味,好像诸般事物在其眼中皆是云烟。
而这人,虽然少了三分儒雅,却多了数分香火气,看起来更为平易近人一些。
而且自己可以确定,这两人虽看上去共用一具身体,但意识与记忆绝不互通。
否则他便说不出方才那句话。
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夜清河,与身后之人,也不是师姐妹的关系。
“云山宗如今正逢乱时,前辈出现在紫林峰,又以星辰阵法为护,想来是与紫林峰有旧了。”
夜清河开口之间,虽用词恭敬,但语气却不卑不亢,有条不紊。
其实她心底已有几分猜测,这人并非是与紫林峰有旧,而是与自己那便宜师尊有旧。
至此,也大抵明白为什么以细水峰主与这位紫林峰主的交情,方才在拟化七峰之上,却没有对紫林峰施以援手。
如今看来,对方多半是知道此人存在,所以放心。
那么是谁同时认得细水峰主与紫林峰主,且能被两人信任呢?
“哦?那你倒是猜猜我是谁?”
中年男子饶有兴致地开口,目光已彻底挪至夜清河的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可在看到夜清河的骨相分明生得不丑,却一幅邋遢穿着,不知丝毫打扮,甚至看上去有些不男不女之后..
不禁眉头微皱,未及夜清河回答,抬手之间便自虚空一纳。
随后一道白光便将夜清河笼罩其中,光华散去之际,夜清河衣着样貌,已是截然不同。
“....”
夜清河望着自己如今的淡紫色长裙,眉头微皱...
她确定,无论是以夜清河原身,还是以自己穆清远的审美,应该都不会如此装扮。
因为这身衣裳美则美矣,广袖却妨碍出剑,层叠裙摆亦是有碍自身施展步法与人对敌,不利行走。
但这装扮....
夜清河却感觉到似曾相识。
好像...
不是好像,而是确定,这穿衣风格,是自己那便宜师尊没错。
而此刻,齐真君以大量灵石为代价,冲破空间桎梏,转过身来,一声疾呼出口:
“师姐,这人就是...”
可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夜清河如今的装扮吸引,微微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不太确定,眼前这人是不是师姐夜清河....
只见眼前之人,两指宽的银丝绦带,将墨发高束成马尾,发尾扫过腰际冰蚕丝织就的云纹裙裾。
每片裙褶之上,皆有淡紫霞光,似有道韫流转。
而在齐真君眼中,那便是海量灵石,难以估算,价值连城!
“师...姐?“
齐真君试探着开口,此时目光有些躲闪,似是不敢直视那双寒星似的眼眸。
此时分明是正午,她却仿佛看到了一缕月光沿着眼前之人斜飞入鬓的剑眉流淌,在鼻梁处折出凌厉的折角。
让那这一身价值连城,百花失色的霓裳外裳,成了陪衬晚霜的琉璃盏。
这一刻,齐真君仿佛再度想起,自己当初被师姐捡回宗门时,那一眼的惊鸿一瞥,终生难忘。
亦好像记起了自己上一世分明是男子,只是这一世意外穿成了女儿身。
虽然自己平日里,也是男子装扮,行事作风不似半分女修之相,但却从未对师姐有过非分之想。
可如今...
却是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心思,想将师姐拥入怀中,一亲....
“心魔!都是心魔!”
虽只是刹那,但齐真君却觉得可怕非常....
幻术!一定是那老家伙为了报复自己,所以弄出来的幻术!
而夜清河此时,压下心中升起的不适感,望向眼前中年男子,终于道破了对方的身份。
虽然只是自己的猜测,但却觉得十拿九稳。
只是...
他在云山宗这种关键之时,不去主峰坐镇,而是独自一人跑来紫林峰...
反换成武青阳去主持大局。
如何看,都有些不务正业,不识大局。
而此人正是...
“宗主,这衣服不大适合弟子。”
而中年男子似乎对夜清河识破自己身份,并不意外,此刻的回应,也算是承认了此猜想。
“啧,我倒是觉得很好看呢,很像师妹年轻的时候。”
说话间,中年男子面上浮现出更浓郁的笑容,眼底里满是宠溺。
但夜清河知道,对方这宠溺不是对自己,而是多半将自己当成了便宜师尊的替身。
一阵恶寒,自心底涌现...
“青云老头!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为难我师姐!”
一旁的齐真君再度用灵石冲破桎梏,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步挡在夜清河身前,对这位鲜有人知的云山宗主褚青云...
怒目相向。
却不想,这位云山宗主被一个归海境晚辈称呼老头,却没有半分怒气...
只是抬手摸向并不存在的胡须,随后饶有兴致地开口...
可在齐真君听来,却如恶魔低语...
“真君啊,你这名字...着实男人了些。要不然,我也帮你换个行头?”
说话间,褚青云便要抬手...
但实际上以他的修为,想要给眼前三人换身衣服,一念之间便可做到,根本无需动手。
方才之所以凌空摄取,是因为他给夜清河的这件长裙并非凡品,几乎可以免疫云海境之下的一切攻击手段。
当然,能够承受多少次攻击,与穿着之人的修为相关,并非全无损耗。
“别别别!说话归说话,咱们君子动口不动手,来年的灵石我多分你三成!”
齐真君说这话时一脸肉疼,她之所以能够在云山宗内“为所欲为”,让无数执事亲传甚至长老欠下自己灵石...
当然是有强大靠山。
而明面上的靠山,便是疑似宗主私生子的褚方圆,可以为其挡掉大半来自高层注视之下的危险。
而实际上的靠山...
正是眼前,名义上常年闭关,实际上以各种化身行走世间的云山宗主。
而这位云山宗主,在听到齐真君的话后,竟是露出一脸喜色,丝毫不像是什么世外高人。
说话之间,竟也有齐真君三分影子。
可见两人,相识已久,交情匪浅...
“爽快,不愧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