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安葬家人
学妹似乎又一次自我说服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摇了个头,什么血肉啊鸟啊乱七八糟的东西已被甩出脑子。
电脑桌那边,试玩版《盲》的进度来到了百分之五十,“听不懂人话”“控制欲”很强的“妈妈”在学妹的扭转下慢慢变成了“温柔体贴”“愿意倾听并实现孩子需求”的“妈妈”。
学妹的进度很顺利,她甚至时不时扭头看看陆恒在做什么,心态和认知上已经恢复了过来。
正好,每当她欲要转头看过来前,陆恒就把镜子藏起来,观察学妹的反应。
学妹每次看向陆恒,都是直接看向他的脸,而不是站在沙发上的小黑子。
略作思考后,陆恒得出了游戏制作人程序上关于小黑子没有标注的信息:
“学妹似乎只能看到镜子里的小黑子,而看不到现实里的小黑子,但我不仅能看到,还能摸到。这一点后续还需要验证。”
“小黑子可以进入碎玻璃,正如它从碎玻璃里出来一样。这条规则是小黑子本身的能力吗?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导致的,后续想办法验证。”
“收录日志中提到的驾驭小黑子的办法,哪怕不和镜子有关,也一定和能够持续喂饱小黑子有关。”
小黑子现在站立在沙发上,时不时徘徊,抖抖全身漂亮又晶莹的黑色羽毛,一双灰白瞳孔在没有显露出作为猎手的攻击欲时显得无辜又可爱。
一想到这只鸟,它或它的同类以前活生生吃死了一个人,陆恒就觉得不寒而栗,尤其是为了安全,他还得带着小黑子。
“最后,关于小黑子的保护能力……”
陆恒思忖了一会,走向学妹。
学妹刚刚还扭头看向自己,现在就完全沉浸在游戏中了,陆恒发现她已经进入试玩版《盲》游戏的后半进程,也就是盲眼小女孩发现自己父母可能不是真正的父母时。
新的必选任务要求:在郑恩乔游玩期间把U盘插入电脑中。
看学妹玩的这么投入,陆恒暂时没有打扰她。
他就这样陪着学妹看了将近1个小时左右,学妹先后完成了12个剧情节点,达成了5个成就,过了3段剧情CG。
这些内容都是陆恒用《盲》的素材,加上惊悚游戏制作工坊的功能改出来的。
到了最关键的剧情节点,考验玩家的时刻来临。
郑恩乔紧咬着嘴唇,玩的十分认真。
除了时不时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外,学妹在遇到阻碍时都没有求救在一旁的游戏开发者陆恒。
她绞尽脑汁自己解题,之前遭遇的异常现象看起来忘得一干二净了。
结局剧情中,玩家需要需要选择的是“为了报仇结束虚假家人的生命”或“选择珍惜这段时间的亲情,但自己离开。”
这是个很考验道德的难题,一方面,虚假的家人反而带给了小女孩真正的爱。另一方面,它们代替了自己曾经的家人,甚至就是它们杀死了自己曾经的家人。
玩家如果玩的不够仔细,很可能就会只得到这两个选择,或者说,被作为游戏设计者的他逼迫选择。
但玩的足够仔细的玩家,就比如郑恩乔,就会发现奇怪之处。她喃喃道:“但并不是所有的家人都有异常啊…奇怪……哪里不对?”
“我记得所有的任务中,妈妈的表现最奇怪。”
“她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什么话也不肯多说,哪怕我操纵女主角完成最多她的任务,她的好感度也是最低的。”
“难道是妈妈天生冷淡?”
“但我记得在章节6里,妈妈在爸爸想要家暴我的时候出手阻止了…在给姐姐送午饭的任务里,也有妈妈偷哭的伏笔。”
忽然,郑恩乔发觉了什么。
她皱起眉来,看着屏幕里浮出的选项,迟迟没有选择。
在试玩版《盲》中,女主角盲眼小女孩一直在和伪装家人的非自然存在打交道,不选择一般会触发坏结局。
但是……这次不一样。
随着剧情CG的出场,郑恩乔慢慢瞪大眼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夜色如鸦,月光洒在十平米的卧室里。
这个卧室是妈妈的卧室,她的房间很温馨,有全家福,有和小女孩的单独合照,有自己亲手制作的礼盒,还有一把吉他。
玩家操纵的盲眼小女孩就站在妈妈面前,迟迟没有作出选择。
几秒后,妈妈缓缓坐了起来,泪流满面。
她对盲眼小女孩说:“你玩够了吗?可以…让我安葬家人了吗?”
看到这的时候郑恩乔脑子几乎要宕机了,但她抓住过去几小时游戏内的线索,迅速推理道:“我操作的女主角也是那些怪物一员??”
剧情很快给出了答案。
妈妈开始痛苦地自述,玩家也知道了当时的真相。
原来某一天爸爸醉酒家暴后,姐姐忍受不了要直接出走。爸爸拦住她并在愤怒与质疑中结束了姐姐的生命。
一旁观看的妈妈想要阻止,但她手无缚鸡之力,不仅不能保护大女儿,还被爸爸打倒在地,眼睁睁看着爸爸拿着碎酒瓶朝着二女儿的房间走去,惨案再度发生。
趁着丈夫不注意,妈妈拼尽全力结束了他的生命,随后拿出椅子和尼龙绳打算自缢。
这时,窗外有一滩泥巴爬进了屋子。它们看见了屋内的三具尸体,并将尸体吞噬,之后竟然变成了爸爸、姐姐、盲眼小女孩的模样。
妈妈自缢前挣扎的几秒引起了这些“爸爸姐姐盲眼小女孩”的注意,它们救下了妈妈,并且对妈妈说:“渴望体验人类的感情”“渴望成为人类”这样的话。
太过伤心的妈妈答应了它们的请求,只为与家人再多呆一会。
紧接着就是游戏的正式开始,它们为了更好的“体验”主动屏蔽了自己的记忆,“盲眼小女孩”以为自己是真正的盲眼小女孩,于是体会了一遍又一遍人类的复杂情感。
“在章节17的结局不选择任意选项,将会进入唯一的真结局。”
此时站在学妹身旁的陆恒说道:“它们为妈妈举行了葬礼。”
“什么?妈妈最终还是死了?”
陆恒没有说话,因为剧情开始播放独自一人身着黑衣站在草地上的CG。
从此‘它们’用妈妈家人的身份活了下去,盲眼小女孩不再盲眼,爸爸不再暴躁,姐姐不再叛逆。
它们为妈妈举行了象征意义上的葬礼,妈妈为自己的家人举行了真正的葬礼。但他们都葬无可葬,能够埋葬的只有痛苦的回忆。
最终,妈妈离开了,剧情结束。
郑恩乔流下了眼泪,对她来讲,这是个无比悲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