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李道玄破除结界的速度，却远远不及战斗结束的速度。

　　结界刚烧起来，就听后方的战斗声消失了。

　　回头看去，藤蔓已无力的垂在地上，上面的百张人脸痛苦不已，随着根部蠕动，藤蔓缩回了地下。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地面！

　　以及无数被撕咬的尸体碎块，散落各处。

　　族长的身形恢复了正常，此时正佝偻着背，亦步亦趋般挪动到地洞旁，向下看去。

　　洞穴内，传出肉山不甘的怒吼。

　　“老牛犊子，你是大荒的叛徒，大人们不会放过你的，你逃不掉的。”

　　族长什么都没说，转身朝着李道玄走来。

　　他看起来老了十多岁，身体变得臃肿不堪，脸上的皱纹像一块黄豆皮，耷拉下来，几乎要遮住眼睛了。

　　结界才刚燃烧起来，还未破开一点皮，李道玄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右手握拳，凝聚出一截冰块，将火焰按灭。

　　“族长大人，真是辛苦了。”

　　族长点点头，对于李道玄刚才的行为，没有过多询问，而是说道：“先跟我回正堂。”

　　他不说回去干什么，只说回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李道玄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能否干得过族长。

　　稍作犹豫，便跟着走了。

　　同时对藏在角落里的叶春阳投去眼神，似乎在说：别轻举妄动。

　　田埂上散落着不少尸体碎块，李道玄踮着脚尖尽量躲避。

　　走在前面的族长，声音有些失落，像一个孤寡老人：“我的寨子毁了，我的兄弟们也几乎都死绝了。”

　　李道玄沉默片刻后，淡淡道：“那族长大人下一步有何打算？”

　　“离开这里！”

　　族长似乎对此看透了，也早料到有这一天，如今反而看起来平静很多。

　　“但是走之前，还劳烦李真人帮我祛除余下的人脸，作为回报，我可以放你们所有人离开，我保证。”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族长大殿。

　　李道玄不知道族长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虽然他看起来气血虚弱，几乎下一刻就要死去的样子，可毕竟是七阶妖修，鬼知道他还藏着什么底牌。

　　李道玄没有选择轻举妄动。

　　而且上次给族长的寒炽丹，已经被他吃了。

　　丹药被一层头发包裹着，只要李道玄想，就能轻易刺破丹皮，届时，里面的毒液就会渗出来。

　　哪怕不能对他造成致命伤，也足以拖住他。

　　稳妥起见，李道玄点头道：“那……族长大人，我们现在开始吧。”

　　“嗯。”

　　二人同时闭眼，随着李道玄法力催动灵台，四周景物迅速坍塌。

　　他们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

　　这次玄阴子主动出现在了二人面前，依旧脸色冷峻。

　　“师父。”李道玄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徒儿……”玄阴子还回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二人相处时间最长，只消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李道玄是在问，这老牛好不好对付，玄阴子则回答，难搞。

　　二人又交换了几个眼神后，李道玄终于确定，自己确实还打不过这个风烛残年的老牛犊子。

　　“师父，族长大人身上的人脸，就拜托您了。”

　　玄阴子没说话，和上次一样，一口一颗甜美果子。

　　吃到最后一颗时，玄阴子忽然看向族长：“你动用了妖修禁术？”

　　族长有些意外，竟被看出来了，叹了口气说道：“不得已而为之。”

　　“唉……”

　　玄阴子也学着他，长长叹了口气。

　　“你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你动用这种禁术了。”

　　“可我已经用了。”

　　“你先低头看看那些消失的人脸。”

　　族长立刻掀开衣服，看向刚刚被挖走的人脸。

　　心下不由的一阵慌张。

　　人脸消失了，但轮廓还在，随着血肉缓缓蠕动，竟有重新长出的迹象。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玄阴子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人脸连着你体内的气海，而妖修的禁术，则需要调动几乎全部气血，这让人脸得到了充分的滋养。”

　　“以前，他们是贴在你身体上的人脸。”

　　“现在，他们是长在你血肉里的人脸。”

　　“换句话说，他们就是你，你就是他们。”

　　玄阴子的话，几乎是晴天霹雳，叫族长一时愣在原地。

　　许久之后，族长才问道：“那我要怎么办？”

　　玄阴子给出了唯一的方法。

　　“修补好气海之后，再来找我吧，但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若是超过这个时间，只怕神仙难救。”

　　玄阴子说罢，身形就隐匿进了白雾中。

　　这话不止道出族长身体的真实状况，也是在警告他，休想打我徒儿的主意。

　　这让李道玄安心不少。

　　二人很快在大殿内睁开了眼，族长看向李道玄的眼神，也发生了些变化。

　　原先，是冷漠，最多有一丝丝装出来的敬意。

　　可现在不同了，再次看李道玄时，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似乎……有些难为情。

　　良久之后，族长才缓缓开口：“李真人，之前的那颗寒炽丹，真是你炼出来的？”

　　李道玄明白了。

　　原来这老牛犊子，知道我会炼丹，而且能炼出品质如此优良的寒炽丹，一定认为我能炼出修补气海的丹药。

　　一切都在向着可控的方向走。

　　“族长大人，那寒炽丹，确实是我炼的。”

　　“那李真人能否炼出骨丹？”

　　“也是能的……”

　　族长闻言，灰暗的双眸，立刻泛出一丝光彩来，可脸上的难为情，似乎比之前还要重一些。

　　李道玄抢先解释说：“我能炼丹不假，但炼出的骨丹，最多只能暂缓气海的崩塌，而无法彻底修复。”

　　这件事，李道玄也有些郁闷。

　　牛头人的尸体，他已经收进圣铃了，他是六阶妖修，或许效果会好一点，但也要试过之后才知道。

　　族长的眼睛，再次灰暗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能暂缓也是极好的，那……李真人……”

　　族长常年身居高位，极少与人这样说话，突然有求于人，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李道玄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的，索性替他解围了。

　　从怀中取出一粒骨丹，递了过去。

　　“族长大人，先吃一颗看看效果。”

　　族长看见泛着金色光泽的骨丹，再也没了先前的矜持，立刻一口吞下。

　　随着喉结滚动，一股暖流也顺着胃壁，直通气海。

　　半破碎的气海，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双手牢牢护住，停止了坍塌。

　　但也没有任何修复的迹象。

　　族长内心欣喜若狂，还未开口道谢，就听李道玄问道：“族长大人，跟我说说，那藤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