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村落浸在春日的薄雾里,青瓦檐角间还坠着夜露。
紫霄的爪子踩碎田埂上的土块,幼崽们追逐翻飞的菜粉蝶,晶石熄灭后的皮毛泛着寻常走兽的光泽。
三个孩童腕间的蝠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忽然停住,指着村口老槐树下的石磨:“方哥哥,你看,磨盘在流血。”
沐瑶的银发早一步缠住石磨边缘,发梢卷起暗红色粉末。
灰袍老者捻了捻粉末,眉间皱起沟壑:“是五毒教的引蛊香,看来有漏网之鱼。”
方卞的靴尖扫开磨盘下的浮土,露出半截烧焦的符纸。
符纹走势与药庐废墟中找到的截然不同,倒像是用鸡血混合朱砂匆匆画就。
紫霄的鼻翼翕动,突然朝村西头的谷仓奔去,幼崽们紧跟其后撞开半掩的木门。
谷草堆里蜷着个浑身脓疮的汉子,溃烂的皮肤下钻出米粒大小的白蛆。
灰袍老者用玉杵挑开他的衣襟,心口处赫然钉着枚骨哨——与总坛祭司所用的一般无二。
“水…水……”汉子喉间挤出嘶哑的呻吟,溃烂的手指指向墙角陶缸。
沐瑶的银发掀开缸盖,浑浊的水面浮着层油膜,七八条银鳞小蛇在缸底盘踞。
扎羊角辫的女孩忽然捂住心口,腕间蝠纹亮如烙铁。
另外两个男孩的蝠纹同时生辉,三道光束交汇在谷仓横梁某处。
方卞的星砂刃劈开蛀空的木料,掉出个浸透尸油的布包,里头裹着二十多枚生锈的控尸钉。
“他们在村中布了炼尸阵。”沐瑶的银发刺入汉子天灵盖,挑出条肥硕的蛊虫,“用活人养尸蛊,倒是五毒教惯用的伎俩。”
紫霄忽然低吼着冲出谷仓,幼崽们炸毛围住院中枣树。
树根处的新土还带着潮气,铁锹歪斜地插在旁边。
方卞的靴尖勾起铁锹,掘开不过半尺便露出青紫色的手指。
“埋了七具。”灰袍老者数着挖出的尸身,每具心口都钉着青铜钉,“看尸斑,最久的不过三日。”
沐瑶的银发在尸身表面游走,忽然卷住某具女尸的右手。
那手掌紧攥着半块麦饼,饼上留着细小的牙印。
扎羊角辫的女孩突然啜泣起来:“是村头王婶,前天还给我烙过糖饼……”
幼崽们挤到女孩脚边轻蹭,皮毛沾上她滴落的泪水。
紫霄的金纹虽已褪尽,眼眶却泛起淡红,利爪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刨出深沟。
日头攀上中天时,村中祠堂聚满了惊惶的村民。
三个孩童腕间的蝠纹成了指路的明灯,将众人引向后山废弃的窑洞。
窑口垂落的藤蔓泛着不祥的暗紫,沐瑶的银发扫过时带起簌簌毒粉。
“用这个。”灰袍老者分发布囊,里头装着捣碎的固元丹,“含在舌下可防瘴气。”
窑洞深处的火把早被潮气蚀尽,紫霄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幽绿。
幼崽们挤成一团前行,忽然集体竖起耳朵——前方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混着含糊不清的呜咽。
方卞的星砂刃劈开最后一道藤帘,火光映出骇人景象:九具青铜棺呈环形排列,棺盖缝隙渗出粘稠血水。
中央石柱上绑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腕间银铃与沐瑶的竟有八分相似。
“救…命……”妇人抬头露出溃烂半边的脸,完好的那只眼睛突然翻白。
绑着她的铁链自动解扣,指甲暴长三寸抓向最近的孩童。
沐瑶的银发卷住妇人腰身,发梢刺入后颈挑出团纠缠的蛊虫。
紫霄的利爪拍碎石柱,藏在柱中的陶瓮滚出,里头泡着二十多枚未成形的蛊卵。
“是移魂蛊。”灰袍老者用玉杵捣碎陶瓮,“教主虽死,他养的蛊师还在作乱。”
扎羊角辫的女孩突然指向某具青铜棺,蝠纹光束照出棺底的暗格。
方卞的星砂刃撬开格板,里头整整齐齐码着药庐特有的青瓷瓶,瓶身蝠纹与废墟中找到的如出一辙。
沐瑶抚过瓷瓶上的刻痕,指尖沾到星砂碎屑:“这些本该埋在药庐阵眼……”
她忽然旋开某个瓷瓶,倒出的不是丹药,而是裹着血丝的银铃铛。
紫霄的幼崽们突然围着瓷瓶打转,晶石熄灭的额顶渗出细汗。
最大的那只用爪子扒拉瓶堆,扒出个褪色的拨浪鼓——鼓面绘着初代圣女的星轨图。
灰袍老者接过拨浪鼓轻轻摇晃,鼓声竟与妇人腕间的银铃共鸣。
沐瑶的银发突然绷直,卷起所有瓷瓶抛向洞顶。
瓶身相撞碎裂,星砂如雨落下,在血水中凝成清晰的路径,指向窑洞更深处的裂隙。
当众人循迹找到暗室时,五毒教最后一名蛊师正在啃食山鼠。
他脚边散落着炼蛊的器皿,墙上用血画满扭曲的星图。
紫霄的利爪洞穿他肩胛时,这个枯瘦如柴的男人竟在癫笑:“教主早就料到……我在每个村民体内都种了……”
沐瑶的银发刺入他太阳穴,挑出的蛊虫尚未成形便化为脓血。
三个孩童腕间的蝠纹渐渐暗淡,最终凝成寻常胎记的模样。
夕阳西沉时,村民在祠堂前燃起驱邪的火堆。
沐瑶将药婆婆的瓷瓶分发给众人,每个瓶里都装着用固元丹调制的药粉。
紫霄趴在火堆旁打盹,幼崽们蜷在它腹下,爪子上沾着帮村民挖药草的泥土。
方卞摩挲着那个褪色的拨浪鼓,发现鼓柄处刻着微小的“安”字——与药庐废墟上的平安符如出一辙。
夜风卷着火星升上星空,沐瑶的银发垂落在鼓面,星砂痕迹恰好补全了残缺的星轨。
暮色中的祠堂火堆渐熄,方卞摩挲拨浪鼓的手掌忽然刺痛。
蛊纹在腕间扭动如活物,暗金纹路竟顺着鼓柄“安“字裂隙渗入木纹。
沐瑶正俯身查看紫霄前爪的旧伤,银发末梢无端卷曲起来。
“当心!”
她伸手欲拦,却见拨浪鼓表面的星轨图骤然发烫。
鼓面羊皮在高温下蜷缩,露出夹层里暗藏的血色玉简。
三个孩童腕间本已暗淡的蝠纹重新发亮,在地面投出倒悬的北斗。
紫霄豁然起身,幼崽们颈毛炸立围住方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