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去,青要山主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山脊线如同巨兽嶙峋的脊骨一般。
方卞背着沐瑶的尸身,每走一步都在潮湿的苔藓上留下泥泞的脚印。
紫霄和它的幼崽们轮流在前探路,它们的雷光比三日前黯淡许多,像风中摇曳的残烛摇摇欲坠。
看着山脚下升腾着诡异的紫雾,耳中不时的传来雾中毒虫振翅的嗡鸣。
方卞看向腕间的星轨镯,镯子上的十二道金纹在暮色中明灭不定。
当他试图催动镯中残存的星轨之力时,镯面突然裂开细纹——
前夜强行冲破血祭坛的反噬正在蚕食这件法器。
“东南方向有血腥气。”
紫霄忽然炸起颈毛,一声低吼幼崽们立刻聚成三角阵型。
穿过一片挂满蛛网的冷杉林,方卞看见五具身披青铜鳞甲的尸体倒伏在溪边。
这些人的天灵盖都被利爪掀开,脑浆里蠕动着拇指粗的银线虫。
方卞蹲下身,发现其中一具尸体右手紧攥着半截骨笛。
笛身刻着五毒教的灵蛇纹,裂口处还沾着墨绿色黏液。
“是五毒教的先锋队。”
他用断剑挑开尸体的护心镜,露出胸前的蜈蚣刺青,“他们在追踪我们。”
话音未落,林间突然响起急促的骨哨声。
十七八个青铜面具从树冠跃下,弯刀在暮色中划出惨白弧光。
紫霄的幼崽们喷出雷光,却只在刀身上溅起零星火花——
这些人的铠甲表面竟涂着隔绝蛊毒的隼血漆。
“留活口!”
为首的面具人嗓音嘶哑,他手中长鞭甩出时带着腥风,
“副教主有令,要完整的阴灵戒和星轨镯!”
方卞抱着沐瑶就地一个翻滚,长鞭擦着耳际掠过,将三人合抱的冷杉拦腰劈断。
翻滚间摸到腰后最后三枚金钉,忽然想起沐瑶在溶洞里说过的话——
这些金钉能引动地脉阴气。
当第二个面具人扑来时,方卞猛地将手中金钉扎入脚下岩缝。
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五毒教徒们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
暗红色藤蔓破土而出,缠住那些人的脚踝就往地底拖拽。
面具首领挥刀斩断藤蔓,却见藤蔓的断口处喷出大量的腐蚀性毒液,瞬间融化了三个手下的青铜面具。
“小心,这是蚀骨藤!”
见众人已经被蚀骨藤缠住,方卞趁机背起沐瑶往山上跑。
紫霄喷出最后一道雷光劈开毒瘴,一旁的幼崽们已经累得口吐白沫。
行走间方卞摸到沐瑶垂落的手腕,猛然感觉到那里的血管正在凝结冰晶——
玉臂上的蛟珠图腾的反噬比她活着时更甚。
半山腰的乱石堆后突然传来打斗声。
方卞屏息靠近,看见三十多个灰袍人正在围攻五毒教祭司团。
那些灰袍人袖口的蝠纹沾满血污,领头的独眼老者手持双刀,刀刃上缠绕着紫色电弧。
“蝠王宗的人。”
方卞认出老者的招式,正是沐瑶曾经演示过的“惊雷破”。
当初在寒潭密室,沐瑶就是用这招击碎了周演的护体蛊虫。
五毒教大祭司突然掀开兜帽,露出布满脓疮的脸。
只见他手中的骷髅杖重重顿地,十二只碧眼蟾蜍从袖中跃出。
蟾蜍背部的毒腺鼓胀如球,喷出的毒雾瞬间将三个灰袍人融成白骨。
“就是现在!”
独眼老者暴喝一声,剩余灰袍人同时咬破舌尖。
鲜血在空中凝成蝠形,撞上毒雾时引发剧烈爆炸。
爆炸的气浪瞬间掀飞了方卞藏身的巨石,飞身后退抱着沐瑶滚进暗河支流。
身下的河水突然沸腾,七八条布满吸盘的触手破水而出。
仓促应对方卞挥剑斩断两根,断肢却化作更多小触手怪扑来。
紫霄的幼崽们发出警告的低吼,它们额间晶石映出来袭者的真容——那竟是失踪多日的柳嫣!
只是她此刻半张脸已经和巨大触手怪融合,左眼变成了浑浊的琥珀色。
“把镯子……给我……把戒指……”
柳嫣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中传来,带着诡异的回响。
她的巨大触手缠住方卞脚踝,吸盘里猛地探出细小的骨刺。
方卞正要催动星轨镯,却发现镯面裂纹中竟然渗出了黑血。
独眼老者突然从天而降,双刀斩断触手后拽起方卞:
“快走!山巅的地宫入口就要关闭了!”
他抛出一枚青铜雷火弹,爆炸激起的浪花暂时阻隔了追兵。
当三人冲进地宫石门时,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恰好消失在山巅。
石门轰然闭合的刹那,方卞看见柳嫣的触手在缝隙间扭曲,五毒教的青铜面具倒映着血色月光。
地宫甬道两侧的鲛人灯自动燃起,火光将壁画照得纤毫毕现。
方卞看着壁画内容,冷汗浸透了后背——
画中描述的正是沐瑶被选为圣婴的过程。
第七幅画里,药婆婆抱着女婴站在青铜鼎前,鼎中浸泡着十二具婴尸。
“这是万灵教的往生殿。”
独眼老者擦着刀上的黏液,
“教主用三百童男童女的魂魄温养神蛄卵,我们……”
他突然僵住,脖颈处浮现细小的血线。
方卞这才发现老者后心插着半截章鱼触手,伤口已经发黑溃烂。
紫霄发出凄厉的哀鸣,幼崽们冲着黑暗深处龇牙。
方卞将沐瑶轻轻放在石台上,星轨镯突然自动浮空,投射出的金光在穹顶拼出星图。
当北斗第七星亮起时,地宫深处传来玉石碎裂的脆响。
“快走!”独眼老者猛地将方卞推向深处,“神蛄卵就在前方,我来断后!”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沙哑,皮肤表面浮现出紫色斑纹。
方卞抱着沐瑶冲进内殿,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直径十丈的青铜祭坛上,十二具黑棺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轮回阵。
中央的青铜鼎中,一颗足有足球大小的卵正在缓缓蠕动,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
血管涌动间手腕的蛊镯也发出微微毫光辉映。
“那就是神蛄卵。”方卞喃喃自语,他想起药婆婆羊皮卷上的记载,
“以血为引,毁其根源。”
就在这时,地宫突然剧烈震动。
柳嫣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五毒教的祭司们也冲破了石门,看到里面的景象都呆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