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霍云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嘶鸣着狂奔而去。

　　任胜与王印对视一眼，皆感受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霍云领兵的水平如何两人不了解，但霍云狩猎的水平两人一清二楚。就算霍云脑子被八头驴踩过，也射不出那一箭。

　　太刻意了。

　　翌日，清晨。

　　霍云以昨日的失败为由，带着大队人马，人数比昨天多了数倍不止，数百人浩浩荡荡的出营。

　　中军帐内，赵充国正仔细擦拭着佩剑，动作沉稳而专注。副将侍立一旁，汇报着昨夜斥候探得的零星情报。

　　帐帘猛地被掀开，户军校尉孙琦一脸急切地闯了进来，甚至忘了行礼：“将军！”

　　赵充国眉头微皱，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向孙琦：“何事如此慌张？”

　　“将军，骁骑将军他……他又带着大队人马出营了！比昨日的人还多！羽林、期门精锐几乎被他抽走大半，还有他自己的亲兵，怕是有四五百骑！”孙琦语速极快，“末将无能，未能拦下。”

　　赵充国身子微微一顿：“朝哪个方向去了？”

　　孙琦抱拳回答道，“西北方。”

　　赵充国笑了笑，“看来他是与昨日的黄羊斗上气了。”

　　副将闻言，立刻露出不忿之色：“将军！这霍云也太不像话了！昨日擅自离营狩猎已是违纪，今日竟变本加厉，抽调如此多精锐只为私猎？军心何在？军律何在？他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主将？末将请令，立刻带人将他追回，军法处置！”

　　赵充国却并未动怒。他将擦好的佩剑缓缓归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他看向帐外，目光似乎穿透了营帐，落在了那片远方的丘陵上。

　　“由他去。”赵充国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将军？”副将和孙琦都愣住了。

　　赵充国走到帐门口，负手而立，望着辕门外扬起的、尚未落尽的烟尘。

　　“他立功心切，心烦意乱，如同困兽。狩猎，是他眼下唯一能找到的宣泄口了。”赵充国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无奈，“让他尽情的狩猎吧，把箭射向那些黄羊，总好过……把箭对准不该对准的地方，或者把自己憋疯。”

　　说着转过身，目光扫过副将和孙琦：“只要他不偏离大营太远，不耽误正事，就……随他去吧。”

　　孙琦似乎明白了什么，欲言又止。副将虽仍有不满，但见主将心意已决，也只能闷声道：“末将遵命。只是……长此以往，军纪……”

　　“本将心中有数。”赵充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加强大营警戒，斥候继续向东北方向探查，一有匈奴主力确切动向，立刻来报！那才是正事。”

　　言罢，赵充国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份地图，手指在东北方向缓缓划过，好像对霍云所作所为毫不在意。实则赵充国针对霍云做了一系列的准备。

　　在赵充国看来，霍云唯一的变数就是借着狩猎之机溜出大营。

　　可出了大营他又能跑多远呢。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霍云所部的粮草一直是严格把控的，存粮绝对不会超过两天。

　　就算霍云孤注一掷，还有赵卯和他亲卫一块看着呢，料想不会出什么问题。

　　夜幕时分，霍云率军回营，马上挂着所猎的黄羊等物。

　　接下来的数日，霍云除了大军拔营时所有收敛外，其余时间皆是带着本部骑兵外出狩猎。日出而行日入而归。

　　久而久之，军中也习惯了特立独行的骁骑将军，霍云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有时候甚至还会把所获猎物分给士卒。

　　这让一直躲在幕后观察的赵充国少了些许警惕，认为霍云不过是在狩猎发泄心中的抑郁。

　　于是乎赵充国将跟在货运身后的骑兵叫了回来用作斥候。孤军深入草原，未觅未敌踪，压力最大的不是霍云，而是他这位主将。

　　“传令，率先发现匈奴踪迹者，官升三级，赏百金。”

　　“诺。”

　　传令兵领命而去，与此同时霍云的队伍已然整装待发。

　　今日的阵仗比往日更盛，不仅羽林、期门精锐尽出，近千精骑汇聚在辕门外，铁甲映着初升的日头，泛着冷冽的光。

　　霍云端坐马上，脸上带着连日狩猎养出的轻松笑意，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身旁的任胜与王印，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卯心中警铃微作。这些日子霍云虽然日日狩猎，但从未如此兴师动众，“将军如此行事，是否过于张扬？”

　　霍云笑着点点头，“昨日探得西北方有一大群野马，声势浩大，马王更是罕见的乌云踏雪，异常雄壮。”

　　“若能得此良驹，张扬一些又何妨。”

　　“君若是担心自身清名，可在营中等候，我去去便回。”

　　赵卯恨不得立马掉头，话到嘴边又想起赵充国的严令，无奈改口，“在下身为副将，当伴将军左右，岂有独守空营之理！”

　　“甚好，甚好”霍云大笑一声，马鞭一扬，“出发！”

　　千余骑如离弦之箭，冲出辕门，卷起漫天烟尘，直扑西北。赵充国站在中军帐外的高台上，望着那远去的洪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霍云今日的眼神，似乎少了前些日子的浮躁，多了点他看不懂的东西。他唤过一名心腹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草原辽阔，疾驰一个多时辰后，远处地平线上果然出现了奔腾的野马群，黑压压一片，如同滚动的乌云，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微颤。霍云眼中精光一闪，高声下令：“散开！围猎！任胜、王印，你们率本部精锐从两翼包抄，务必截住头马！”

　　“得令！”任胜、王印高声应和，各自带着一队骑兵如两柄尖刀，迅速向马群两翼插去。

　　野马群受惊，开始混乱奔突，烟尘更盛。霍云一夹马腹，带着亲兵和赵卯直冲马群中央。一时间，人喊马嘶，箭矢破空，场面极为混乱。霍云控着马，看似在追逐一匹健硕的头马，实则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赵卯。

　　就在赵卯全神贯注地指挥身边亲兵堵截一个缺口时，霍云猛地勒马转向，与赵卯几乎并辔而行。他朝着不远处的任胜和王印，极其隐晦、迅速地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