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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跨年夜

  沿海岸西行,不知不觉已偏离登岛处好远。

  日头渐渐落下,海面依旧是深邃的蓝,觅食的鸟已经归巢,陈舟也停下了脚步。

  曲折的海岸沙滩向远处延伸,末端被一道断崖切开,更远的地方,有一座覆盖着密林的山峰,阻隔了视线。

  可能是时运不济,赶海并没有什么收获。

  一路上遇到的鱼蟹贝类虽然不少,但都是陌生的品种,他不敢食用。

  散步似走到这里,享受了一会儿晚风,陈舟折返回营地,带着他的战利品前往窑洞。

  穿过森林,行在山坡上时,恰好能看见太阳的顶端消失在西方峰尖。

  岩壁上被烟熏黑的印迹像是一道飘扬的旗帜,迎接归来的主人。

  来福吠叫着奔跑,柔软的耳朵伴着它的跳跃上下舞动。

  摇头晃尾,它冲到平台上按住了出门溜达的小灰灰。

  喵呜~

  身材日渐肥硕的小灰灰胆子与日俱增,蹬着来福的下巴,挥舞前爪击打着来福的脸,趁机摆脱了这个大家伙的压制。

  洞窟空荡荡的门厅没有温暖的灯光烛火,色调冷清。

  只有平台上的大铁罐下燃尽的木炭闪烁着点点红光。

  “我回来了!”

  陈舟拎着海带桶,背着两只鸟,高声说道。

  只有来福回应他。

  汪~

  “过年了。”

  踏上窑洞前的空地,十几座石砌的矮墙映入眼帘。

  路过时,陈舟顺便拍了拍矮墙顶部的石块。

  在故乡过大年时,遇到四六岁的小辈子侄,他总会摸摸小家伙们滑嫩的脸蛋儿,再故意逗弄几句,然后看着孩童局促的样子开怀大笑。

  老家的房屋有种陈旧的气味儿,仓房中的高柜里常能翻出过去的器物,带来阵阵惊喜。

  铜香炉、玻璃球、锡斧、小木车、瓷娃娃……

  正月,砖墙上的对联底凝着浆糊,鞭炮响后留下了红色碎纸皮,二踢脚黄褐色的炮筒,印在院墙上的黑色火药痕迹……

  亲朋寒暄,老人身着新衣,容光焕发,给小孩拿水果,取饮料。

  成家立业的人嗑着瓜子看电视,唠嗑,打扑克,桌上的茶水热气氤氲。

  那是陈舟记忆中的年味儿,是这里缺失的气氛。

  走进厨房,挂起铁壶,烧水、烫皮、拔毛、开膛、去骨、剁馅儿。

  清洗海带,切成大片,留待烹煮。

  点亮油灯,拿下小方桌上的笔墨餐具,铺上厚木板,撒面粉,和面,做馅儿,捏团儿,擀皮儿。

  暖黄色的灯光中,只有陈舟同他的影子忙忙碌碌。

  一个个小巧的饺子包好了,整齐地摆在银盘中,等待下锅。

  切碎海带,撒盐,抓拌。

  炖上鸟肉,放些海带片……

  壶中的水咕噜咕噜响,窑洞内比往常安静得多。

  陈舟坐在床边,手攥菠萝木块,刻下代表十二月最后一天的记号,抚摸着楔形木块上密密麻麻的凹痕,像是重温了这些时光的流逝。

  柴干火旺,铁壶内的海带鸟肉炖好了,香气四溢。

  盛菜,重新装水等待烧开下饺子。

  两对鸟翅膀切花刀,撒盐,穿上木签放在篝火上烤制。

  凉奶茶、甜蜜饯、凉拌海带丝、海带炖鸟肉、烤翅膀。

  陈舟终是凑够了他的四菜一汤。

  第三壶水烧开,厨房内泛着热意,饺子下锅。

  略有些发暗的饺子在沸水中浮动,裹着肉馅的饺子皮逐渐变得紧实,陈舟候在一旁,用长筷子往外捞煮熟的饺子,水蒸气蒙在他的额头上,湿润了发尖。

  收拾桌面,摆上凉菜热菜醋碟和饺子,陈舟并没有着急吃饭,先去拿了瓶亚力酒启开,倒满杯放在碗筷旁。

  随后他又搬来龙猫箱,将其放在桌边矮凳上。

  抱来小灰灰,奢侈地给它放了十多条鱼干。

  最后,他亲切地抚摸并夸奖来福,取出一个木盘,给来福捞了几块鸟肉,又抽出鸟翅膀中的木签,将上面的皮肉全部削掉,一同放在盘中给来福食用。

  哈~哈~

  来福坐得端正,伸着舌头低头看着盘中的美食,口水直滴,吃惯了面饼的它有些不知所措。

  小灰灰并不饿,拨弄着鱼干,翻滚啃咬,假装自己在狩猎。

  龙猫蜷缩在碎草里,不时用前爪挠挠耳朵,神态放松。

  它早已适应了如今悠闲安逸的生活,最近长胖了不少。

  看着这群姿态各异的小动物,虽然知道它们无法理解什么是过年,什么是庆祝,陈舟还是举起了酒杯。

  “干杯!”

  他本想说一段诸如“阖家开心,万事如意”的吉祥话——在家里,这项任务通常属于他的父亲。

  但话到嘴边,陈舟却有些哽咽。

  他紧紧捏住酒杯,举起,一饮而尽。

  恍惚中,耳边似乎响起了春晚那喜庆熟悉的传统音乐,隐约能嗅到父亲身上的烟味儿,看到母亲扎着围裙烧菜的身影,还有她黑发中越来越多的银丝。

  老爹的整套四字吉祥话说完,词穷时总会补一句“祝大家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那是属于一个五十岁中老年男人的幽默。

  陈舟从来都不觉得他会怀念老爹这种无趣的幽默。

  但此刻,这个异世界的跨年夜,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点想家了。

  夹起饺子,沾着略带苦味的酒酿醋,闷头吃起炖鸟肉,凉海带,自顾自地倒酒,喝酒。

  醉意渐浓,盘中的饺子越来越少。

  咀嚼中的陈舟面色一僵,张开嘴,吐出一枚带着油光的金币。

  这是他包饺子时放进去的。

  在他老家,人们普遍认为过年第一个吃到饺子里硬币的人在这一年里会更有福气,更走财运,做事更顺利。

  陈舟记得他高考那年压力很大,过年前后还在复习,根本没时间放松,整个人像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大年夜当晚母亲包饺子的时候特意把装有硬币的饺子单独煮出来,放到了他的碗里。

  略带玄学色彩的硬币稍微缓解了他的焦虑,使他相信自己能考出理想的成绩。

  直到大学毕业,这事才被父亲说漏。

  每每想到这事,陈舟都会感激母亲的细心与体贴,也正是拥有这样的家庭氛围,拥有这样的家人,往事才格外值得怀念。

  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所治愈,而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陈舟觉得自己是个足够幸运的人。

  当他觉得难以坚持,过分疲惫时,只要想起亲人,他就能获得继续向前的力量。

  饺子吃光了,小半瓶亚力酒下肚,陈舟已经开始打晃儿。

  歪歪扭扭地站起,扶着承重柱,他走到洞窟门口,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望着浩瀚的星空和远处漆黑的海面,只觉得全世界都是冰冷的,唯有此处温热。

  凉风习习,草坡有虫儿鸣叫声。

  来福吃光鸟肉,把盘子舔的干干净净,躺在陈舟身边,露出肚皮,小声哼唧着。

  微笑着摸了摸来福的脑袋,酒精使得大脑愈发混沌,随手拽来一块石头,就躺在窑洞门口,陈舟没撑过零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中或许有家里的小沙发,有年头太久拖布怎么都蹭不干净的地板砖,有插着照片的木框大镜子,也有父母关切的询问。

  有冰箱中一块一根的雪糕,有炒勺内点缀着胡萝卜葱叶的蛋炒饭……

  所有值得怀念的事物都在随着酒精摇晃、浮沉,也随着酒精的逸散一同消失。

  ……

  陈舟是被尿意憋醒的。

  枕着石头睡了一觉,他耳朵被硌的生疼,捂着一侧脑袋从门口爬起。

  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来到平台外沿的简易厕所,撒了泡尿,稍微清醒一些,他这才想起,已经是1660年1月1日了。

  来到岛上的第一个跨年夜,就在这样的屋舍中,伴着这样一顿年夜饭,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不知道异世界有没有年兽的说法,陈舟取出火绳枪,朝天空放了几枪,权当是鞭炮声,讨个吉利。

  夜半在山林中休息的鸟儿被枪声惊吓,接连飞起,或尖锐或沙哑的叫声使整个世界都热闹了起来。

  醒酒后,想起自己要在过年时洗个澡,他放下火绳枪,走到了烧水的大铁罐旁。

  伸手试了下水温,不凉不热刚刚好。

  将油灯挂在扁担上倚靠墙壁摆放,充当光源。

  去屋里拎来水桶和两只大木杯,脱得赤条条,舀满一桶水从头上浇下。

  初时温热,随着水中的温度被轻风带走,体表微凉。

  搓揉着肩膀、腋窝、前胸后背上积累的泥垢,陈舟发现他的身材比刚来到岛上时粗壮了许多。

  纬度增长最为显著的是大臂和小腿,稍微发力就能看见坚实的肌肉线条。

  除此之外,肩膀也变得宽厚了,小腹曾经积累的赘肉被拉平,虽然看不到明显的腹肌,绷紧肚皮,用手触摸,却能感受到皮下肌肉凸起的轮廓。

  不间断的大量劳动造就了他强健的体魄,也给他的身体留下了十几处伤痕。

  其中大部分皮外伤都已痊愈,不过旧伤好了新伤来,身体几乎没有完好无缺的时候。

  哪怕是在林中行走,也有可能被树枝划伤,更不要说搬运石头造成的磕碰,倾倒砂土发力方式不对产生的扭伤。

  只要不涉及到筋骨,这些伤痛至多十天,最少一两天就能恢复,陈舟基本没在意过。

  一杯杯舀着罐中水,从上到下,他细致地清洁身体,然后用脱下的衣物擦干。

  洗澡时他特意留了一些热水,待会倒进水桶,正好用来洗衣服。

  岛上没有洗衣液也没有洗衣粉,陈舟平时洗衣物通常要把衣服放在河中冲洗,待去掉表面灰尘后再用干净水涮一遍,晾干,就算洗好了。

  他的时间很紧张,换衣服的次数超过洗衣服,只有衣服积攒到一大堆时才会下山洗一次。

  水手的衣服本来就不怎么干净,没有清洁物很难洗出本色。

  尤其是白色衣服,经过多年使用,早就变成了斑驳的灰粽色。

  袖口领口肘部这种“重灾区”更是趋向黑色,即使用热水浸泡也洗不掉布料间沉积的污泥。

  清洁物品亦是陈舟在岛上生活的痛点之一。

  只不过相比其它疑难杂症,肥皂洗衣粉或洗发水的缺失只能算小问题。

  他最需要的永远是现代的工具,资源或实用知识。

  譬如昨日赶海,但凡有一本南太平洋软体动物图鉴,他的年夜饭都不会搞得那么寒酸。

  “知识就是力量。”

  自从来到岛上,陈舟愈发觉得这句话正确。

  不过除了这句话之外,使他印象深刻的还有另一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把脏衣服装进木桶泡起来,回到屋内找一套干净衣服穿上,本应继续休息,陈舟却无多少困意。

  大半夜光线昏暗,外出工作必须拎着油灯。

  陈舟只得在屋里收拾碗筷,将他吃出的那枚金币放回床头柜,把桌上的鸟骨头也拾捯起来,放在一个空木盒中,准备等到天亮倒在厕所里留待堆肥。

  洗干净碗筷,收拾好桌子,他又顺便搓洗了衣服,将其晾晒起来。

  活越干人越精神,天色愈发明亮,陈舟估摸自己大概率没有机会睡回笼觉了,只好继续工作。

  精面粉数量有限,除了在船上时做过一次疙瘩汤外,只有昨晚包饺子用了些面。

  早餐是老配方——面饼加剩菜,掺杂一些腥气颇重的凉拌海带。

  昨晚约莫吃了一斤多饺子,早晨还不太饿,连一个面饼都没吃下。

  小灰灰和龙猫同样如此,一个在床上,一个在箱里,睡得香甜。

  给来福挑了几块鸟肉,陈舟把剩下的海带裹上盐,挂在木架上晾了起来。

  海带的味道不错,而且能补充碘,帮助他吸收羊奶中的钙,储存起来又方便,他准备将其加入日常食谱,以后专门腾出一天来收集晾晒海带。

  确定海带挂结实了,不会掉在地上,陈舟来到窑洞平台。

  旱季温度高,每天都在30摄氏度以上,即使窑洞在阴坡,炎热的气候也没有得到太多缓解。

  受高温影响,12月28日砌起的石墙已经完全干了,其中用黄泥砌的墙面甚至出现了裂隙。

  拎起长柄斧,锤面朝前,陈舟准备测试一下这几道石墙的强度,看看自己辛苦挑回来的各类土壤有没有可用之材。

  12月28日砌的石墙一共有五座,其中有阳坡黄土、阳坡白土、阳坡灰土,也有林地土。

  砌成墙晾干以后,从外表就能分辨土质的不同。

  阳坡黄土干裂的最严重;

  阳坡白土有点掉渣,但总体凝固得比较完整,黏合较为紧密;

  灰土结构最为松散,用它砌起石墙中的石块根本不用敲,用手拽都能拽出来,直接淘汰。

  林地土的黏性不足,缺陷和阳坡白土一致,但凝固得不如白土,陈舟打算再给它一个机会。

  挨个观察,大致了解石墙的强度后。

  抡起锤子,陈舟开始了真正的强度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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