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N7001(下):填一个志愿要很久吗?
南巷的夏天烈日炎炎,除了日出前的片刻清凉和日落后的而归,街道上的行人少之又少。
放眼望去,条条大道仿佛冒着腾腾热气,在太阳底下烤的泛白而又发着亮光,让人觉得刺眼,而脚下的地板透过鞋底不断的传递热量,热气环身的就似蒸桑拿。
童㵘在休闲吧的假期生活可谓十分安逸,在空调底下数钱满足了她对工作曾有的幻想。只不过油炸味儿的夏天让她快厌倦了各种炸鸡、鸡排,每晚下班都会被韩沉希嫌弃一身腻味,但下一秒就会被童㵘用店里炸剩的鸡腿堵住嘴。
童燚和韩沉希每天晚上都会轮流去接她回家,有时候两个人去,有时候一个人去。有时候骑自行车,有时候一起走路,然后三个人在路上打打闹闹很久,这样的时光在青春里是不可遗忘的美好。
夏日的星空几乎夜夜繁星,童㵘爱极了盯着夜空时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几乎每每都会望得出神。沉浸久了就似乎忘记自己坐在韩沉希自行车的后座了,回神时差点摔下去,慌乱中急忙抱住了韩沉希的腰,这回又换他打个踉跄。
不过很快就打平了手摆,“跟你说了,不要总仰着头往头顶看,容易丧失平衡感。”
童㵘圈着他的手没有收回,她没有理韩沉希的话,而是突然说,“老韩,你的腰怎么那么细?天天吃油炸食品都没见你胖。”
“这你就不懂了吧,男性的体脂比普遍比女性低,你们的生存必需脂肪是10%-13%,而我们仅仅只需要2%。”
“所以呢。”
“所以男生的腿普遍都比女生瘦,这是最显而易见的。”
童㵘拍了下他的背:“了不起哦。”
韩沉希笑了笑,不由自主放慢了速度,任凭晚风阵阵吹过,然后带着一丝清凉穿过大街小巷。后座的人抱着他的腰时而舞舞手,时而踢踢腿,他嘴角的那抹弧度也在不知不觉中微微上扬。
仿佛要把人蒸发的夏天并没有因为天气的燥热而让人觉得度日如年,转眼间距中考完已经一月有余,大部分人刚到彻底放松的时候,命运的宣判又让人紧张起来,因为中考成绩要出来了。
出成绩那天早上,童㵘早早便被QQ消息自带的“滴滴”声打破美梦,朦朦胧胧中看着班级群的消息轰炸,只是刷了刷竟再也没能成功入睡。
八点多的时候,韩沉希在他们“太阳沉落海底”的三人群发了一组数字,“437。”
童㵘等了一会儿,韩沉希似乎没有要接着说话的意思,这才反应过来大概是他的中考分数吧。不过,这的确也符合他的作风。
在韩沉希发消息的时候,童燚刚好醒来,然后从枕头底下掏出跟童㵘一模一样的诺基亚,发短息查了自己的分数。
“433。”
“430。”童㵘几乎跟他同时发在群里。
群里在这三组数字出现之前一直冷冷清清的,之后才渐渐有了点烟火气。
“稳了稳了。”韩沉希说道。
童燚发了个鄙视的表情道:“童大傻,你竟然比我高???”
“比你低才见鬼了。”
“对了,开学前我们去玩吧。”童燚没有再接话,而是转了话锋,。
韩沉希问:“去哪?”
“我们隔壁市不是有个五A级景区嘛,漓江园。”
童㵘打开日历看了看日期,然后说:“我要8月25日才能结束工作。”
“那等你咯。”
“OK。”
之后群里又恢复了寂静,童㵘洗漱后换了条黄色的宽松连衣裙,在冰箱抽了盒酸奶,便拿着玄关的遮阳伞出门了。
韩沉希和童燚在市图书馆做书籍管理员,每天的任务是把放乱的以及读者归还的书籍重新整理到原来的位置上,十点上班,五点下班,比起童㵘来,他们属于慢节奏的生活状态。
填志愿前夕,学校通知开放机房供大家填报志愿,他们也去了,因为那时候都还没拥有属于自己的电脑。一时冷清的校园似乎又热闹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堆聚在一起讨论的大汗淋漓。
从打开电脑到他们三人离开机房,前后不过十五分钟的时间。童燚刚踏出教室,门外站着的同学便问道:“你们怎么那么快?”
童燚耸了耸肩,“一个志愿需要多少时间。”
当时对方心里应该有成千上万只草泥马在奔腾吧,脸上就差写上两个字:震惊。不过还是很快接上话:“你们三个都是?”
“对滴,南巷。”
话一出,周围的人满眼羡慕,似乎瞬间把周围低压的氛围往上涨了涨,“这就是学霸跟我们的差距啊,人家一个志愿打包票,我们填到满都不一定能录取。”
韩沉希倒是一脸淡定,对这种事情早已习以为常,除了在他们三人之间,他几乎是惜字如金,但从来没有人对他不满,这大抵也是因为学习好的原因吧。
人生中重要的一程他们都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激动,就好像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它早晚会到来,只是在等这个时机而已。
包括后来收到南巷的录取通知书,他们依旧过分冷淡,更让人无奈的是,韩沉希看了眼童㵘的录取通知书过后,回头就将自己的那份塞进了书桌柜,他竟然说:“名字不同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我想,这样的话被别人听了去,大概是会恨死他的吧,毕竟这么能引起强烈公愤的事儿实在少之又少。
那时候大家都在QQ上打得火热,一大乐趣就是发说说,就差连洗澡都发图昭告天下。所以当下的时节里,QQ空间遍布了鬼哭狼嚎,当然也不乏有考到心仪学校之人的跃雀。童燚也不例外,身为名副其实的交际花,发空间保持队形的事哪少得了他。
当时童燚拍着三份南巷的录取通知书发空间,气势上可以说是完败众人,“南巷的通知书有点草率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话连韩沉希都没忍住骂了句不要脸,八月的夏天,许多人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波澜,好的坏的最终都在一封录取通知书上被定格。
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大家都在努力做好准备。
八月底,烈日下的阳光终于收敛了一些,不似之前那样炙热的烘烤大地,也不似之前那样让人对白天避之不及。
童㵘打工生涯结束的第二天,童燚便早早的闯进她房间将她从床上拽起来,然后直直的赶进卫生间被迫迎接今日的朝阳。
他们离目的地一个小时的车程,那时候的民宿刚起步,店老板是个十分清秀的女子,身材非常高挑。到达下车点的时候她已经等在那儿,然后领着他们前往住宿的地方。
走过一段水泥板路,潺潺的溪流声便传入耳边,夏天原有的燥热似乎瞬间被冲散了不少。连接对岸的是立在水中齐平的石阶,当脚尖顶在石阶上时,湍急的水流声回荡在耳边。走到溪流中间潺潺水声越是悦耳,也让人附上一股清凉。
民宿是全木质结构,大门前挂满了青葱的藤蔓,进门是泡茶用的一套实木桌椅,桌子的左前方是通向二楼的楼梯。二楼有八个房间,分布在回廊的三侧,前后各三间,右边两间,左边临近楼下的大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的门牌,童㵘入住的单人间叫听雨轩,童燚和韩沉希的双人房叫守望阁,似乎让远行从一开始就有了美好的开端。
民宿的下方是古栈道,远远便望见举着旗子的导游带团在大榕树下休息,在这幽静的环境中,他们无疑显得有点聒噪。见此三人便向他们的反向而行,走走停停,最终在情人桥上驻足。
太阳西落,随着夜幕的降临,小镇里渐渐有了星星点点的亮光,夏虫也在清凉的夜里开始凑着歌儿。童㵘搓了搓手臂,“温差也太大了,不来我还不相信这里晚上20℃。”
韩沉希听闻,脱下身上那件薄的白色衬衣外套,轻轻搭在童㵘肩上,童㵘抬头恰好撞上他的双眸,两人相视一笑。
大榕树下的小酒吧仿佛用缭绕的音乐来告知大家已经营业,路过时童㵘一眼便瞅见了门口纸箱里大捆的仙女棒,然后掏钱要了两捆。
而小酒馆上方不断变化的蓝色灯光打在下方的大坪上,像极了夜间缓缓而行的水流,直到走进才发觉,原来只是灯光造成的假象罢了。
四周漆黑,唯有仙女棒亮起时才清楚的描绘出对方容貌的轮廓,童㵘用手中点燃的仙女棒画着圈,白色的烟雾很快将她笼罩其中,韩沉希原本举着手里的相机拍照,不知不觉却在朦胧失了神,在童㵘若隐若现的笑容中失了神。
有些情愫开始十分容易,而发现却十分的艰难。
或许很久以后忽然发觉时,那人早已越走越远。
可能每个人的人生,都有那么一场所谓天意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