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兵非多益,料敌取人而已
白狼山,曹军大营。
暮色如血,三十面曹字大纛在燥热夏风里的飘荡声,伴随着二十万大军操练的轰鸣。
中军大帐中,曹操坐在主位上,下方站着诸将。
“野狼谷捷报你们都看过了吧。”曹操腰间倚天剑鞘重重磕在沙盘边沿,“蹋顿,楼班,袁氏兄弟都来了,二十万大军啊。哈哈哈,该我们去会战他们主力了。”
曹纯立即拱手:“末将的虎豹骑愿为主攻。”
话音未落,徐晃大声打断:“司空!末将请率斧钺营取蹋顿首级!”
“末将愿为前锋!”
“末将请战!”
帐内霎时跪倒七员大将。
张郃双眼迸射如星:“张辽那厮已破野狼谷,再晚半步,蹋顿的人头都要被他抢去下酒!”
曹操忽然朗声大笑:“十七年前孤讨董卓,也是这般光景。”
阴影里的曹植低着头,今日曹操要他作诗,诗稿还未写好,看到三哥的军报正压在桌案上,墨迹未干的“阵斩乌桓血狼卫”刺痛双目。
“传令。”曹操挥手,“三军埋锅造饭,卯时拔营!”
诸将跃跃欲试,都去准备。
曹纯玄甲铿锵出帐,虎豹骑特有的铜哨声撕裂夜空。徐晃斧柄重重顿地,叫着要跟张郃比比。
辎重营三千工匠正在给粮车加固铁轮,火星映亮八十里连营。鲜卑部半月前送来的鲜卑战马,此刻正被烙上曹军印记。
曹操负手立于点将台,看着二十万大军如巨兽苏醒。
东方渐白的天幕下,白狼山主峰的轮廓愈发清晰。
当朝阳升起,大军准备拔营时,天边传来震天响的马蹄声。
……
地平线突然腾起遮天蔽日的黄沙,乌桓铁骑如熔化的铜水倾泻而来,狼头大纛在朝阳下绷成弓弦。铁甲洪流汹涌而来,似乎能碾压一切,裹挟着乌桓狼骑特有的血腥气。
“竟然是蹋顿的金狼骑。”曹操五指深深抠进岩壁,“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诸将都凑了过来,各个面色大惊,倒不是怕,而是疑惑居多。
徐晃盯着前方:“蹋顿的主力到了这白狼山,那张辽和三公子的前锋……”
他停了下来,不敢继续说。
诸将都明白,他意思是前锋军估计凶多吉少。
“不会啊,三哥的捷报上说,野狼谷大胜啊。”曹植提高声音。
“这其中必是有诈。”杨修附和,“三公子和文远将军,莫不是中计了。”
许褚咆哮一声:“张文远和三公子之能,岂会折在塞外野狗手里!”
“末将请带三百死士下山探路!”张郃上前,朝着曹操一拜。
曹操刚刚一直在观察那汹涌而来的乌桓大军,没有打断他们,此时摊手一笑:“莫慌,区区二十万大军而已!”
“司空,末将看他们阵型混乱。”徐晃道,“趁他们立足未稳,末将带兵冲杀他们中军。”
许褚,张郃等将都附和,齐齐请战。
曹操却眉头紧锁,看着前方,乌桓大军放慢了速度,看上去,阵型的确有些乱。
“司空,末将带虎豹骑冲阵。”曹纯急道。
曹操却猛地挥手:“不对!我若是蹋顿,定然趁我不备,突袭。可他却没有,这当中定然有诈。”
诸将也镇定下来。
蹋顿有二十万大军,可己方也有二十万大军啊,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不好!”曹操突然道,“蹋顿出现在这白狼山下,肯定是走了我们不知道的秘道。否则,前锋军有张辽和黄须儿,不肯能没有察觉。况且,军师此时也在前锋军呢。”
曹植心中一凛。
他原以为曹彰这回终于败了一次,现在看来,应该是如父亲所料。军师郭嘉在前锋军,哪那么容易败?
“司空说的是。”徐晃附和,“军师,张文远,还有三公子,他们三在一起,怎么会败的无声无息?”
张郃皱起眉头:“那眼前蹋顿什么情况?来跟我们拼命?”
曹操猛地一拍岩壁,大声道:“他们肯定是走了秘道,甩开了我们先锋军。”
“司空,按照你说的,他们从秘道来,应该突袭我们啊。”许褚摊手,“若是部突袭,我们也有二十万大军,谁赢?”
曹操面色剧变:“不好,秘道或许不止一条,蹋顿是来吸引我们注意的。可能还有一股大军,冲着我们粮道去了。”
诸将齐齐变色。
如果丢了粮道,大军远征没有粮草供给,那仗没法打。
“子和,你率虎豹骑即刻出发,去护粮道。”曹操下令。
曹纯颔首领命,带着虎豹骑汹涌而去。
……
曹纯率虎豹骑远去后,曹操接连下令。
“儁乂率八千连弩手伏于白狼山左侧,每十步设火油陶罐三具,如果乌桓先锋入谷,先断其尾!”
“末将领命!”张郃玄甲掠过山岩。
曹操第二枚令箭递出:“公明带三万斧钺营沿右翼蛇形坡掘陷马坑,坑底插淬毒铁蒺藜,上覆晒干的骆驼刺。”
徐晃颔首领命,大步而去。
曹操第三道军令裹着热风卷向许褚:“仲康的重甲营退守二道隘口,每辆铁车需配双倍火绒,乌桓敢冲阵,就送他们三十里火龙!”
他一道道军令下去,攻防皆备。
但是,有一条,先不主动进攻。
曹植望着诸将去准备,眼中熠熠生辉。
什么时候,也能父亲这般,指挥诸将,如臂指使。
曹操下完一系列军令后,站在山顶,迎风而立,从容不迫。
“父亲为何不趁势掩杀?”曹植上前好奇问。
曹操抬手一指:“我在等你三哥。”
曹植握了握拳,意识到父亲对三哥是越来越看重和信任。
尽管没有消息来,可父亲还是相信三哥会来。
“父亲,我有些担心三哥。”他面色真诚,“蹋顿毕竟有二十万大军,而三哥和文远将军,只有两万人马。”
曹操似乎毫不担心,朗声一笑:“子建,兵非多益,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若是军师,文远还有你三哥都败了,那我们就回不去了。”
曹植骇然失色。
三哥在父亲心中,有如此重的分量了吗?